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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歲粿:時光角落里“外婆的祝?!?
2019-12-02 09:37 來源: 海南日報 編輯: 莫中圓 【字體:   打印


不同造型的周歲粿有不同的寓意。

文\海報集團全媒體中心記者 蔡曼良 圖\海報集團全媒體中心記者 韋茂金

自古以來,周歲對于新生兒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白ブ堋弊鳛閼c祝周歲的一項傳統儀式已經延續了上千年。在海南農村有一種習俗,孩子周歲時,外婆要送上周歲粿慶賀并供孩子“抓周”時使用,因此,周歲粿又被稱為“來自外婆的祝?!?。

周歲粿屬于面塑藝術的一種,又被稱為捏面人。隨著時代的變遷,傳統周歲儀式被觥籌交錯的酒席取代,新生兒的禮物也是琳瑯滿目五花八門,周歲粿逐漸不被人們所熟知。但在生活這個平凡的舞臺上,仍散落著一個個堅毅的身影,用技藝守護著這份古老而質樸的祝愿,定安嶺口鎮的周歲粿手藝人程祝永便是其中之一。

一絲不茍塑精致面人

11月12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程祝永便已經在自家廚房開始忙著揉米團子了。這是制作周歲粿的第一步,當天的訂單要在中午前交貨,所以自家的雞剛開始打鳴,他就翻身起來忙活了。

今年64歲的程祝永出生在一個周歲粿制作世家,整個家族傳承制作周歲粿已有上百年歷史,他是第三代傳承人。


周歲粿里的龍鳳。

據程祝永介紹,周歲粿在農村代表著吉祥如意,一套標準的周歲粿有16個造型,每個造型做一對,一共是32個。這些造型包括龍、鳳凰鳥、茶壺、鰲魚、花籃、筆架等,不同的造型有著不同的寓意:龍寓意望子成龍;鰲魚在當地人眼中是從鯉魚變來的,是龍的前身,它代表孩子以后可以鯉魚躍龍門;筆架和毛筆則是希望孩子以后飽讀詩書;花籃中有梅花、蘭花、荷蓮等,蓮荷與梅花寓意和和美美;茶壺則代表孩子長得更加強壯……

數斤米粉、一把竹簽、三把梳子、幾瓶色素,周歲粿制作取材簡單但過程卻十分講究。先將糙米和糯米磨成粉后按比例融合,加入適量熱水進行揉捏。揉捏成團后將米團放入沸水中煮上幾分鐘,以此增加米團的韌性便于更好地塑型。米團撈出后分成幾塊,加入不同顏色的食品色素染料,調拌出紅綠黑等七種不同顏色的米團。染色完成后根據造型中不同的部位分別揉捏制作。


程祝永在用心制作周歲粿。

程祝永在制作鳳凰鳥時便是先分別將軀干、翅膀、尾巴、花冠等進行揉捏,最后再用細竹簽將制作好的各個部位連接固定。每個造型的胚體完成后,還要再用梳子、鑷子、小刀、竹針等工具通過捏、按、點等手法塑造出小動物身上的褶皺或花朵上的紋理,以達到栩栩如生的效果。造型制作結束后,將成品在鍋里蒸上大約20分鐘使其變得挺括更易保存,這樣下來一套完整的周歲粿制作流程就完成了。

長年勞作讓程祝永的雙手黝黑發皺,但就是這一雙手卻能在米團上施加“魔法”,須臾之間,一個個沉睡的米團便化身五彩斑斕、帶著表情并承載祝福的周歲粿。附近十里八鄉的孩子們舉行“抓周”儀式都少不了程祝永制作的周歲粿,他就像孩子們人生中第一個帶著禮物和希冀而來的“圣誕老人”。

一脈相承德藝雙馨

往嶺口鎮老市場所在的東興街走100米就到了程祝永的祖屋,在這個院落里,他經歷了一家三代的技藝傳承。自他記事以來,就??粗鵂敔敽透赣H在農活之余制作周歲粿。他和兩個弟弟在一旁邊學邊玩,耳濡目染之下,三人也逐漸掌握了這門技藝。最初,程祝永三兄弟都沒有想過要接父親的衣缽,小學畢業后,他便跟著建筑隊外出攬工程蓋房子,兩個弟弟也相繼外出謀生。隨著父親年事漸高,加之當時務工收入不太理想,作為長子的程祝永便回到家中,在操持家中農事的同時延續了周歲粿的制作。正是出于這樣一份長子的擔當,他的周歲粿一做便是40年。


巧手捏出惟妙惟肖的周歲粿。

周歲粿是一門需要耐心的手藝,一套周歲粿制作耗時五六個小時,用程祝永的話說,“我能坐得穩所以做得來?!闭恰白梅€”,兄弟三人里只有他將這門手藝傳承了下來;也正是“坐得穩”,他制作的周歲粿活靈活現、惟妙惟肖。程祝永沒有任何美術功底,但觀察能力極強的他卻能在看過一項物品之后抓住特點并將其以周歲粿的形式復刻出來。留心觀察加上熟能生巧,他制作的周歲粿越來越“靈”。最初,程家周歲粿只在附近的村鎮小有名氣,隨著越來越多的外嫁女走出小鎮,程祝永的周歲粿被更多人所了解,甚至有人從文昌、樂東等市縣慕名來到嶺口請他制作周歲粿。

如果說手藝精湛讓程祝永聲名遠播,那么遵守契約精神便是他客源不斷的重要原因?!八龅氖止ぜ@(當地人對周歲粿的稱呼)特別像,而且從不拖延,說幾點交貨他只有提前從不晚……”已經找程祝永制作了三套周歲粿的王阿婆這樣說。守時,是程祝永家族一以貫之的原則。程祝永深知傳統習俗里對儀式的時辰有著嚴格的規定,只要他答應制作,一定會在約定的拿貨時間前做好,有的客人要在大清早過來取貨,他便凌晨爬起來制作?!敖^對不能耽誤吉時!”談話間,程祝永手上又捏出了兩個造型。正月是老黃歷里好日子扎堆的月份,也是程祝永最忙碌的月份。孩子們都想著春節假期帶他出門旅游,然而面對源源不斷上門預約的客人,他都不忍拒絕,常常一整個假期都在為周歲粿而忙碌?!斑@一帶只有我會做,我不做他們再找人更麻煩?!?/p>

一生守藝期盼傳承

如今,程祝永的孩子們都已各自成家分別在定安和??诠ぷ?。平日里,他和老伴守著祖屋,逢趕集就帶一點農產品去售賣,閑暇之余為客人制作周歲粿。能成為父親晚年生活的一種消遣,孩子們是支持他繼續這門手藝的。二兒子還曾想將他制作的周歲粿在電商網站上售賣,但因為保存期限問題作罷了。

一套周歲粿價格不高,但制作耗時較長,程祝永的孩子們都沒有人愿意接手這一行當。天氣好的時候,程祝永會在家門口支起一張小木桌制作周歲粿,小鎮上的年輕人經過時會駐足圍觀,還會打開手機拍攝后上傳抖音?!澳贻p人都不愿意學,我擔心這門手藝會失傳,還是好希望能有人來傳承?!闭劶爸軞q粿的未來,程祝永言語中透著失落,“但我還是會一直做下去,做到我做不動為止!”

手藝人的世界里,時光都很慢,慢到一生只夠做好一件事,哪怕白云蒼狗、容顏老去,他們也是時間洪流中最牢固的船只,只愿程祝永掌舵的這艘小船能駛向更光明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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